南方网讯 太湖入海水道有三江,浏河、东江、吴淞江,这在中国最早的地理书《禹贡》上就讲到过。东江就是现在的黄浦江,而吴淞江的上海市区一段(从北新泾到外白渡桥),就称之为“苏州河”。
这个名字最初是来上海经商的外国商人给起的,他们看它能直达江南丝织业中心苏州城,就叫它“通往苏州的河”。到了1848年,英国领事馆与上海道台订立扩大租界的协议时,就把吴淞江的上海这段正式改名为苏州河,地图上从此有了这个名字。
有了河,就有了货运可能,为了方便储藏运输,随之而来的便是码头、工厂、仓库的建立。据说苏州河沿岸光拆除的码头就有158个,河畔的纺织厂有20多家,各类粮仓盐仓果品仓,更是不计其数。
黑黑的苏州河水流啊流,流过一个多世纪。
2000年的夏天,一个叫丁乙的人无意中路过,看见了那些废弃在明亮天光里头,墙面斑驳的高大仓库。当时他正急需一个地方,房租不能太贵,面积不能太小,仓库们让他眼前一亮。
在他搬进一个300平米的仓库后,一帮穷朋友闻风而至。
谁让他们偏偏是些搞艺术的人呢?艺术又是极需要人气的。于是,从那以后,要看展览,就得对司机说,去西苏州河路,或者是,去南苏州路。第一次打的去那里,牌照上有3颗星的司机挠了脑门,翻了地图,总算把我送对了地儿。翻起计价器时他纳闷地回过头看着我,“侬去介格地方做啥?”
到了2002年,已经没有司机不认识那个地方的时候,上海市政府要开始着手开发整治苏州河周边环境了。这意味着老仓库们将被陆续拆除,取而代之的或者是一片绿化地或者是一排商品房。5月25日晚上7点,我在南苏州路979号302室的“比o干”看了最后一次16人联展(我始终保存着那晚的请柬)。
那天看了些什么完全记不得了,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我一个人爬到顶楼天台,一个巨大的斜坡上头,看着脚下连成一片“下只角”的青瓦昏灯,感觉气氛有些悲壮,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味道。我真的听见了最后的轮船汽笛声么?这已经无关紧要了,记忆有时与真实不搭界。
差不多一年后,这个城市里又开始有了许多的“我”,奔去莫干山路迷宫般的50号,一个叫做上海春明都市型工业园区的地方。
好像全世界的发展过程都一样,总是穷苦艺术家们先用黑夜给的眼睛寻到了光明;接着媒体大肆炒作报道;商业气息浓厚的画廊、工作室加入;政府开始重视改建;最后是地产商蜂拥而至,房价飞飙;付不起房租的艺术家们搬离,新的一个循环于是重新开始。
当年名噪一时的纽约苏荷如今是“雅皮”一族的住宅区,曾经每平方米租金4角一天的苏州河仓库如今成了上海最贵的楼盘,每平方米11000元到22800元不等。不管是叫苏荷还是叫苏州河,结果总是殊途同归——艺术为飞速发展的城市建设让位。
在林立的高楼之上俯瞰苏州河,有如深谷一沟。
(编辑:曾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