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受良十年没有做导演,最近带了自己执导,在北京、台湾拍摄的新片《生死速递》到北京宣传。在20多年的香港电影生涯里,他做过导演、演员、动作指导,至今他最想的还是回到台湾拍电影。对台湾电影的困难现状,柯受良直言:我不服气。
照顾陈可辛,发掘周星驰
记:你刚出道时是在台湾为电影做武术指导跟特技,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到的香港呢?
柯:大概1980年的样子。去香港是因为那之前我在台湾主演的一部功夫片《泥鳅过江》,当时在香港票房破百万。那时候,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拍完这个戏就跟“第一影业公司”签约半年,第一部戏到香港拍,叫《浪荡江湖》,我跟韩国的一个演员做主角。片子拍完以后成绩不好,又回来台湾跟公司解了约,中间从事特技工作。后来是曾志伟邀请我到香港,做的第一部戏叫《最佳拍档》。
记:你第一次做导演,片子叫《壮志豪情》,监制是陈可辛。
柯:对,我有三部戏是陈可辛监制。我和陈可辛特别好,从他入行,算是我一直比较照顾他吧。他从美国学电影回来做制片,做制片是最可怜的了,老是被我们这些武术指导欺负,定房间之类的什么事情,一没安排好就被骂。我就说你们别欺负人家“小老外”,很自然地帮助他。后来跟他谈电影,我觉得这个小子不简单,很有那种电影感觉,两个人聊天很有默契。我在香港做了那么多的武术、特技指导之后,有机会做一次导演,那时候他和我同在“艺能”公司,自然由他来做监制。第一部戏,因为《壮志豪情》是一部台湾的军教片,讲黄埔军校的,他贡献不大。之后我们就越来越有默契。后来我出来,他自己又开始做了导演。
记:后来你在香港拍过《咖喱辣椒》,是周星驰主演的。
柯:我导演的第一部戏不敢在香港拍,是在台湾拍的,等一切都熟悉了之后才到香港,拍《咖喱辣椒》,很本土味道的故事,而且还有很好的监制陈可辛,一起来完成的。
记:周星驰那时候还没出名吧?
柯:还不怎么出名,张学友比他好很多。我刚好看过他演《一本漫画闯天涯》,就说一定要请这个演员。我们那个戏拍完,周星驰的片酬从40万变成了100万。
华语电影比较
记:你看过的中国内地电影多吗?
柯:多,我基本上都看。中国内地的电影相对来说商业性差一些,节奏比较慢,适合去参展参赛。像当初看《红高粱》,后来一个小孩子跑掉了那个……
记:《一个也不能少》。
柯:对。我看,可能还会觉得好看,到了香港(笑),他们根本不看,不接受这种东西;在台湾,也只是偶尔会接受一下。香港电影就是节奏快,胡说八道,可是它可以让人家看完嘻嘻哈哈,让人开心完了就忘掉。香港电影工作者跟台湾电影工作者很不一样。台湾电影工作者很自私,导演很霸气:我是导演,一切我说了算———这个很失败,台湾电影最大的失败就在这个地方。香港电影是共同工作,大家一起来,有好的美术、好的摄影师、好的音乐,共同来努力创造一些东西。香港电影虽然节奏很快很无厘头,它有很多电影在动作上是非常领先的,好莱坞看到吓一跳:你们千万港币就可以拍成这样,我们要美金好几千万呢。香港很多电影都有这样的特色,非常灵活。
记:1999年你在台湾主演的《条子阿不拉》,很多人的评价都很好。台湾的音乐人陈乐融说你的表演有了“台湾电影教父”柯俊雄的味道
。
柯:是吗?(笑)其实在演戏上我是很刻意揣摩他的演技,他对台湾的人物,演得非常生活化。我以前演戏,他常常带着我演,这“带”是很重要的。
记:比起香港,台湾现在的电影很难做,但偶尔出现很有力的作品,像《条子阿不拉》。你怎么看这个现象?
柯:台湾电影不是很难做,是没得做了。怎么讲,台湾观众对看华语片,好像没多大兴趣了。他们都看洋片,当然,盗版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记:盗版也都是洋片吧?
柯:不,有华语片。对这种电影,观众会觉得我在家里看就很好了,到戏院去看干什么?
记:你觉得《条子阿不拉》呢?
柯:《条子阿不拉》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电影,但其实我觉得还是可惜,它还可以更好。《条子阿不拉》是一个非常好的故事,我讲真的。但李岗(李安的弟弟),可惜他是一个新导演,他在画面的运用上,让我这个做演员的觉得遗憾。很难得有这么一个好的剧本。
记:你参与的香港电影里,也有与从前在台湾的导演或演员一起合作过,像朱延平、柯俊雄、陈松勇……台湾电影不景气,去香港的电影人多吗?
柯:那些都是客串,两三天的工作,完全不重要的。能在香港发展的台湾电影人很少,可以说只有我一个。香港不是能让一个外地的电影人很容易地生存的地方,它要求非常本土文化的东西。
向台湾电影开炮
记:你认为台湾电影现状怎样?
柯:台湾现在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侯孝贤、杨德昌现在也没什么作品出来。这两个人的电影都是属于很慢很闷的,以后的台湾电影也受这两个人的影响,新人出来都想学他们。这个我不太服气,因为台湾电影不应该是这样子,它应该可以蓬勃起来。很简单它可以卖座——台湾的广告拍得很好, M TV很强,台湾的唱片很强——可台湾观众不喜欢看本地电影,连带着香港电影他们也不喜欢看,没有信心了。我讲,台湾的导演太独裁,没有办法。《条子阿不拉》就是,如果他能稍微接受一下旁边的意见,就是一个很好的电影,就是一个能拿很多大奖的片子。今天李安这么大的导演,他也是接受武术指导的东西、摄影师的东西、美术指导的东西……才有今天这么大的成就。大概他弟弟……这中间我跟他还有一点冲突,但最后我们只有听导演的。
台湾电影有20年了,没有起来,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我在想有什么样的机会,拍什么样的电影,要让它起来。投资者要非常冒险,至少要四五千万台币,才可以去拍一部好戏,谁来给你投资?我希望有人来投资,有一个好剧本,我还是要在台湾拍一部比较轻松、喜剧的动作片。
记:现在拍片拿投资也不容易?
柯:台湾电影本身有问题:没有真正 P OWER(有力度)的电影。就像韩国电影,以前没人看,为什么现在它不用卖给外面,光靠韩国市场就很赚钱?它有可看性,因为投资下去讲求收益。台湾现在有政府给你辅导金,但给你1000万,你拍800万,都在投机取巧的事情里面下功夫,怎么可能有好电影?人家给1000万,你应该拍2000万,这1000万做宣传,那电影应该会好一点。当然现在也在抓这样的人,追究这样的行为。现在我看不到台湾有什么特别的电影。
记:那么你是否了解台湾现在的电影人才都在做什么呢?
柯:我不懂台湾有什么人才,没有电影哪有什么人才?你抱负很大想拍电影,拍出来都是三五百万、一千万台币的片子,很多年轻人想拍的就是小品。不是说小品不好,要卖还是很难么!你拍个槟榔西施什么的,谁会去看呢?商业电影制作的要点有很多,为什么好莱坞永远拍警匪片?它的核心还是一样的,其实它是改变得越来越先进、越来越多科技的东西,而我们是越拍越没有。
台湾以前的电影是很厉害的,我刚出来的时候台湾的电视、电影那多可怕,香港、新加坡的电影,都是台湾导演来教的。我看到韩国、泰国电影在蓬勃起来,我觉得台湾电影应该学习。快了,台湾电影快起来了。
记:如果台湾电影像你说的,很快起来,你更愿意做什么?导演还是演员?
柯:我想做导演。我想集合一批好的朋友,港台两地的电影精英,找个机会,当然我先要去找投资。我觉得现在台湾拍电影的机会、环境是亚洲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