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捉鳄鱼是为了科学研究,不是为了电视镜头而表演。”生物学博士巴尔说 图片由国家地理频道提供

除了鳄鱼,巴尔还抓过数不清的乌龟、蜥蜴,还被4米多长有毒的巨蟒狠咬了一口 图片由国家地理频道提供
15年里,爬行动物学家布莱迪·巴尔共抓过近五千条鳄鱼。
“地球上一共有23种鳄鱼,其中大部分都和我交过手。我是世界上第一个看过所有种类鳄鱼的人。”在上海新天地的咖啡厅里,坐在南方周末记者面前的巴尔说。因为发烧感冒,巴尔的声音有些嘶哑。前几天,在日本北部山区,巴尔冒着大雪在冰凉刺骨的水下,抓住了一条短尾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作为美国国家地理频道的主持人,巴尔还要在上海、北京等城市奔走,为他即将在4月份播出的《动物零距离》系列节目做宣传推广。之前,巴尔曾经来过中国抓过扬子鳄,不过他的华裔妻子却从来没到过中国。
象婴儿一样的鳄鱼叫声
出生于得州沃斯堡,在印第安纳州布卢明顿长大的巴尔,小时候喜欢的是恐龙,不是鳄鱼。
“很多孩子都喜欢恐龙这样的庞然大物,我也不例外。但可惜我只能看到它的化石。长大以后,我开始喜欢鳄鱼,它们算是恐龙的近亲。不同的是恐龙灭绝了,鳄鱼存活下来,在这个星球上已经存在了2.2亿年。”
1987年,在印第安纳大学获得科学教育学士学位的巴尔,印第安纳州北部的波利一所中学里教书。在那里,他的日常工作是给学生们上动物学、生物学方面的课程,鼓励孩子们“亲近动物,用手触摸它们”。
3年后,忍受不了教学的单调,巴尔搬到了佛罗里达州,进了迈阿密大学攻读理科硕士。在那段时间里,巴尔开始对生活在大沼泽地国家公园里的鳄鱼进行研究。
巴尔至今还记得自己亲手摸到的第一条鳄鱼:一条鳄鱼宝宝,只有他的两个手掌那么长,在他的手上拼命扭动,发出和婴儿一样的叫声。就在他兴奋不已的时候,河水翻涌,一只巨大的美洲鳄大吼着爬上岸向他逼近。巴尔赶紧放下小鳄鱼,跑到车顶上。鳄鱼妈妈用嘴叼住小鳄鱼,钻回水里消失了。
在鳄鱼妈妈和孩子的关系上,巴尔发现了比人类还强烈的母性。在他后来进行的捕捉鳄鱼的行动中,等待和寻找无效时,巴尔便会使出他的绝招,模仿小鳄鱼的求救声,成功抓到赶来救援的鳄鱼妈妈。
1997年,获得了生物学博士学位的巴尔被国家地理频道看中,担任《国家地理探险家》系列节目的野外调查专家,作为主持人出现在七十多部纪录片里。有了国家地理频道的帮助,巴尔成功地找到了地球上仅存的23种野生鳄鱼。在这些鳄鱼中,巴尔在柬埔寨捕捉到的一只野生暹罗鳄最为珍贵,曾一度被生物学家们认为已经绝迹。
在10年的时间里,巴尔去了50多个国家,寻找濒临灭绝的野生鳄鱼。他的这些寻找和努力,也被《鳄鱼排排站与布莱迪·巴尔》(2001年到2002年巴尔在国家地理频道主持的节目)随行的摄像师一一纪录下来,被全球两亿多观众看见。
44岁的人,144岁的身体
“捉鳄鱼、蛇、蜥蜴的过程并不像在电视里看起来那么简单,每一次成功捕捉的背后,其实都有二三十次的失败。”巴尔总结说。
一次在巴西亚马逊河上,因为机械故障,巴尔乘坐的飞机掉到了一个有鳄鱼和食人鱼的沼泽地里。夜深人静,满眼漆黑,巴尔和驾驶员只得躲回驾驶舱。鳄鱼在外面咬飞机外壳,他们在里面瑟瑟发抖。几个小时后救援人员赶到,他们才脱离危险。
另一次算是意外,巴尔和助手在河里抓了一条鳄鱼,检测完身体后,准备把捆绑的绳子解开,让鳄鱼回到河里。但这条鳄鱼跳起来冲上了他们的救生艇。巴尔目瞪口呆,看着鳄鱼在救生艇一侧大叫,四周很多鳄鱼听见了同伴的叫声,慢慢在水里向他们这边爬动。他们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过了几分钟,那只鳄鱼总算爬下救生艇,回到河里去了。
怎么能够不被咬,也不伤到鳄鱼,对巴尔来说真是一个难题。不同种类的鳄鱼大小不一,捕捉的工具也不同。
“我们过去有时会用渔网追捕凶恶的杀人鳄,但也很危险。鳄鱼很容易在网里耗尽力气,而捕鳄人也可能被网缠住溺水而亡。在比较大的湖上,不便于用渔网捉,只能用钓竿,绑上一只活鸡作饵,想法套住鳄鱼的嘴,把它拉近,再想办法捆住它的身体中部。”
但最有趣的是用玩具遥控车捉鳄鱼。巴尔把遥控车上装上摄像机,再指挥遥控车驶进鳄鱼群中,就能拍到最逼真的画面。但这个方法成本很大,摄影机经常会被鳄鱼尖利的牙齿咬得粉碎,或者一口吞掉。
在连续被鳄鱼吃掉第16台摄像机以后,回到了华盛顿办公室的巴尔接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台摄像机。原来有一条鳄鱼把摄像机吐出来了,和巴尔合作过的科学家把摄像机寄还给他。
摄像机上面已经有很多咬痕,但里面的带子还在。最神奇的是,这个摄像机在鳄鱼的胃里呆了一个月,居然带子上的一些片断还能用。后来因为国家地理频道方面抗议成本太高,巴尔只好放弃使用遥控车。
巴尔还曾经伪装过鳄鱼,潜到水下拍。这个方法是一个美国中学生教给他的。巴尔找了国家地理总部的技术部门,请求他们做一条巨大的鳄鱼装。外面是用防弹衣做的鳄鱼皮,里面是金属笼子,巴尔爬进笼子,套上鳄鱼皮,慢慢爬到湖里的鳄鱼群中。“我学着鳄鱼‘呜哇!呜哇’地叫,有鳄鱼听到我模仿的叫声,慢慢向我爬来,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但更多的是恐怖,毕竟鳄鱼是吃肉的,“我必须很小心,留心周围鳄鱼发出的信号,如果我接近时有鳄鱼用头拍水,那就表示它的攻击性很强。每次收到这种信号,我就会把自己的嘴高高举起,表示顺从不想找麻烦。”
“有一次我发现了一条长达15米的巨大鳄鱼,想离它近一点拍摄。后来有一只母鳄鱼注意到我,发出怒吼,它可能看到有两条腿,觉得不对劲吧。我马上往岸边跑,结果那只大鳄鱼突然转身,张开大嘴,一口把我脚边的一棵树咬成了两截。如果这一口咬下来,2000多公斤的咬力足以将我咬个粉碎。”
在这十年里,为了抓这些鳄鱼,巴尔背部受过三次严重的伤,右腿断了一次,左膝盖和手臂被咬过,身体的骨头也不晓得断了几根,又接了几根,“总之我44岁的年龄,拥有的是一副144岁的身体!”
最可怕的还不是被咬,而是那些沼泽地里的寄生虫。两年前,巴尔去柬埔寨抓鳄鱼,当地一种寄生虫钻进了他的皮肤,通过血液一直钻到了他的脑部。那段时间,他不能工作,也不能洗头梳头,不小心碰一下,就会昏迷过去。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我恨不得拿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医生查不出来什么问题,换了好几家医院。终于他们发现我血液里有寄生虫,还在我大脑安了家。后来总算用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巴尔回忆说。
找到失踪七十年的马来鳄
在抓获23种野生鳄鱼的经历中,让巴尔记得最深刻的是捉中国的扬子鳄和加里曼丹的马来鳄。
鳄鱼里只有两种短吻鳄,一种是美洲鳄,一种就是扬子鳄。目前,美国有一百多万条美洲鳄,而中国只剩下不到150条野生扬子鳄———鳄鱼家族里唯一会冬眠的鳄鱼,它们已处于灭绝的边缘。
安徽一个偏僻的湖边树林里,巴尔和研究人员发现了一窝野生的鳄鱼卵。巴尔用哀号声呼唤鳄鱼妈妈,没想到鳄鱼妈妈没有来,卵堆里却有动静,原来它们就要孵化了。
征得中国科学家的同意,他小心地挖开卵堆,发现了一大窝鳄鱼蛋密密麻麻地围在一起,有的蛋已经破壳了,小鳄鱼正在努力地往外钻。一条只有七八英寸长的小鳄鱼,在巴尔手中钻了出来,它看了看四周,便向水边爬去。
“短吻鳄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更会照顾孩子。在它们幼小的时候,它们需要鳄鱼妈妈的全力帮助,才不会被蜥蜴或鸟等各种掠食动物吃掉。”巴尔说。为了证实这一点,他站在岸边,模仿短吻鳄的哀号声。结果不到5分钟,一条气势汹汹的鳄鱼妈妈从水里蹿上岸来,跑到自己产卵的地方,把头靠在卵堆上,仔细地检查还没有出世的宝宝们。
“这时候往往最危险,一定不能挡在母鳄和小鳄之间。”巴尔曾经在委内瑞拉考察奥里诺科河的鳄鱼,当时他准备划船抓一条小鳄鱼。没想到母鳄鱼就在附近,当即大发雷霆,怒吼着就扑了上来。巴尔从船上跳到岸上,拔腿就跑。鳄鱼妈妈狂追不舍,直到巴尔逃到树上,鳄鱼妈妈围着树边转边吼了好一会,才悻悻离去。
马来鳄生活在印度尼西亚西加里曼丹省的丛林深处,它的牙齿和针一样尖,密密麻麻,凶猛异常,奔跑速度极快。巴尔坐了3天的船深入加里曼丹,也没见着马来鳄的踪影。
在巴尔陷入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澳大利亚研究马来鳄的专家马克。马克曾经在当地的渔民家里见过鳄鱼卵。于是他们找到了那些渔民,划了几个小时的船,在一个大户附近搜寻了一整天,也没有看到任何马来鳄。晚上,是鳄鱼最活跃的时刻。巴尔一行人带着手电筒,继续划船寻找。
几个小时后,手电筒的强光下,巴尔突然看到了芦苇丛里马来鳄眼睛反射的光线,它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正准备下潜。巴尔离开独木舟紧追不舍。这只马来鳄出来看看,潜下去;再出来看看,又潜下去,就是不让巴尔接近。
最后,它躲到了自以为安全的枯树下面。巴尔以最快的速度扑了上去,两只手紧紧里抓住了小鳄鱼。在给它量长度、做标识以后,热泪盈眶的巴尔放走了它。
此前科学界已经有70年没有看到野生马来鳄了,人们都以为它已经灭绝了。
摄像师更要不怕死
作为一个电视主持人,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巴尔一直在寻找能够和他一起合作的摄像师。就连在上海电视台参观时,巴尔都在询问是否有好的摄像师愿意和他一起合作。
做巴尔的摄像师并不容易,也要时常面对危险和死亡。抓鳄鱼有时在沼泽地,有时在水塘,或是河边很深的洞穴里。摄像师必须先爬进洞穴里,迎面拍鳄鱼或回头拍巴尔爬进洞。有的摄像师因为不肯进洞,马上就被巴尔炒掉了。
一次巴尔在恒河边划船抓一条鳄鱼。他用鱼杆和绳套捆住了鳄鱼,但鳄鱼一口咬断了鱼杆,接着向他扑来,巴尔躲闪不及跌到水里,正好压在了这条鳄鱼的身上。它一转身张嘴就咬,巴尔赶紧在泥泞里翻身打滚,才得以幸免。而他的摄像师却险些被这条鳄鱼咬成两半,回去以后就辞职走人了。“鳄鱼的头盖骨非常硬,它可以闭上眼睛,耳朵也可以封闭起来,鼻子也可以关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洞可以让你去戳它,”巴尔说,“如果真的被鳄鱼咬住了,如果被鳄鱼咬到,只能祈祷了,或者把手或脚砍下来给它算了。”
还有一次在马来西亚,巴尔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一条蜥蜴,近4米长,100多公斤,这种蜥蜴相当危险,光唾液里的细菌就有200多种。巴尔想测一下这只蜥蜴能跑多块,就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栓了只活鸡,他拉着鸡在前面跑,蜥蜴在后面追。但巴尔没有想到怎么能够让这只蜥蜴停下来。最后他被蜥蜴追了几千米,爬到树上才算脱险。
第二天,摄像师又想测量蜥蜴的长度,建议巴尔背着鸡把它引诱到长铁笼子里去。巴尔在前面跑,摄像师蹲在笼子旁边拍。结果聪明的蜥蜴就是不肯往铁笼子里钻,反倒冲着摄像师去了,吓得摄像师抱着摄像机撒腿就跑,蜥蜴在后面穷追不舍。后来试了几十次,蜥蜴跑累了终于钻进了铁笼子里。
另外一个意外发生在印度,巴尔在那里拍一条4米多长的巨蟒。他在一个水塘边发现它的痕迹,就和助手一直找到它的洞穴。他们就在那里一直骚扰蛇,最后蛇冲了出来,结果雄心勃勃的巴尔没能够抓住蛇,反而被蛇缠成了一团。在他求救的时候,摄像师说,“你再靠近它,我要拍这一段。”结果他刚一贴近手里的蛇头,就被蛇咬了一口,鲜血满面,因为事先打了血清,所以才幸免于难。
巴尔喜欢摄影家卡帕的那句话:如果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在十年里,巴尔和他的伙伴用无数次的死里逃生证明了这点。
我不喜欢研究骨头
南方周末:去年,比你大一岁的“鳄鱼猎手”史斯夫·欧文在拍摄电视片时,不幸遭到一条黄貂鱼的袭击毒发身亡,你对他了解吗?
布莱迪·巴尔:我并不认识他。他的名气很大,他的电视观众比我的观众多。他是一位电视主持人,有自己的动物园;我是一位科学家,我跟他的职业完全不同。我捉鳄鱼,是为了科学研究,例如把探测器放在鳄鱼体内,追踪它们的生活状态,或是从它们的利牙中刮出细菌作研究,我每年都会有一些专业论文发表。欧文捉鳄鱼,多数是为电视镜头而表演,证明自己勇敢,娱乐大众,他是彻底的电视主持人。
南方周末:你和他的不同在什么地方?
布莱迪·巴尔:我的节目都是真实的,都是在大自然里拍出来的,从不使用任何特技包装,也没有任何舞台表演,100%都是真实的。作为一个探险家,我把最真实的东西呈现给了大家,让大家了解最真实的自然。
作为一个科学家、一个教育者和一个父亲,我可以非常骄傲地跟我的孩子和世界上所有的小朋友们说,“我们给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真实的,都是发生在自然的野生世界当中,是我们亲身去经历的,告诉你的这些知识,都是最权威的科学家拿到的第一手资料。”
南方周末:你刚才提到你是一个父亲,妻子和孩子喜欢你的工作吗?
布莱迪·巴尔:不喜欢。有家庭以后,在去野外探险的时候我抓鳄鱼更小心了,以前我一看见鳄鱼就动手了,现在我会犹豫,做好防护工作,因为我不想死。
我夫人是一个中国人,是个海洋生物学家。她父亲是中国人,她母亲是哥斯达黎加人,她是拉丁人和华人的混血儿,但她从来没有到过中国。我的女儿很崇拜我,她就是未来。孩子的力量是惊人的,孩子如果对某件事很有热情的话会采取行动,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孩子大了以后就失去了热情呢?因此,有空的时候,我都会多花点时间,和孩子呆在一起,教育他们,亲近动物。
南方周末:相比起来,老师、科学家、电视主持人,你更喜欢你的哪个身份?
布莱迪·巴尔:老师。虽然我现在做电视,但我仍然是个老师,没有教师的岗位,我在电视里授课,给160多个国家的3亿人讲课,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
年轻的时候,我就想从事和动物有关的工作,做一名科学家,和动物打交道。到现在我的人生梦想从来都没有变过。现在我们地球的生态系统出了问题,很多动物正在不断消失,但是这一点并没有引起人类的重视。
我们必须注意我们的生存状态,保护地球的生态环境,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否则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所以我愿意和你们这些记者交流,我们一起影响社会,让人们知道地球上发生了什么。
南方周末:你捕捉过鳄鱼、蛇、蜥蜴那么多让人致命的动物,你恐惧吗?
布莱迪·巴尔:对我来说,正是这些动物的危险性吸引了我,因为它们危险,所以人类对他们一直缺乏研究,这个领域存在很多空白,作为研究者,在这个领域里面可能获得很多空间和兴趣。而且越是了解它们,我的疑问就越多,越发现对它们不够了解。我现在做的工作就是,纠正人们的误解,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人。对于地球来说,它们是相当重要的,对我们所处的生态系统来说也同样重要。
其实每一项工作都有危险性,从事野生动物研究,只是比一些工作更危险点而已。过去的十年里,跟我一起到世界各地摄制节目时,也有一些人不幸因工作而丧命,有被蛇咬死的,有被蜜蜂螫死的,有因汽车意外而死的。但做这个工作,危险是没法避免的。做再多的准备,都不可能万无一失,即使你做的每个准备步骤都是准确的,你还是没有办法确保你肯定是安全的。
在野生动物世界里,有太多的不可测性,所以我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为我自己的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如年轻的时候,行动上不再那么敏捷,尤其是在和蛇接触的时候,危险性比以前更大了。
南方周末: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爬行动物领域第一人”和你捕捉鳄鱼创下的世界纪录?
布莱迪·巴尔:我很自豪和骄傲,我相信没人能够再做到这点,这项纪录能保持100年,甚至可能保持到永远,这是奇迹中的奇迹。因为要看到23种野生鳄鱼已不容易,更何况要亲手捕捉到它们。
我在柬埔寨捉到的暹罗鳄,非常罕见,我是70年来亲手捉到这种野生鳄鱼的第一个科学家。在23种野生鳄鱼中,我捕捉到的30%是濒临灭绝的鳄鱼。我有今天的这些成绩,有很多人付出的努力,正因为我是站在这些人的肩膀上,才能够达到这些成功,拍摄出70多部纪录片给大家看。
观众在电视里看到的只是我和一些摄像师,但在参与这个摄制过程当中,还有很多人没有在这些画面当中出现。
南方周末:你抓鳄鱼的本领是从什么地方学的?
布莱迪·巴尔(笑):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有这样的培训机构。我的生物学博士主修的就是鳄鱼研究,它太让我着迷了。抓鳄鱼的技术是我自学的,没有什么诀窍,只有经验。我到现在总共捕捉了近5000只鳄鱼,每一次抓鳄鱼之前我都会告诉自己,千万要小心,别失手———要知道它可是能够把我整个吃掉的。
南方周末:你怎么看待那些驯化鳄鱼用来表演的行为?
布莱迪·巴尔:鳄鱼也是可以被训练来作表演的,就像海豚啊狗啊大象一样。但即使是被训练过的鳄鱼,因为是野生动物,在很多时候会有很多不可预测性,和它一起表演是非常危险的。
在很多地方,人类会因为它们的危险而捕杀它们,特别是亚洲还保留着吃鳄鱼、蛇、乌龟、熊、老虎的习惯。在以往的年代,人为了生存,保护自己,消灭这些动物,但到了今天,就应该把这样的习惯抛弃掉。
南方周末:你还会来中国抓鳄鱼吗?
布莱迪·巴尔:今年夏天,我还会来中国抓鳄鱼。我为什么特别喜欢亚洲,因为许多濒临绝种的鳄鱼,都生长在亚洲地区,有些全世界只剩下几十只左右,异常珍贵。
我希望能够下次带上你,一起到野外去,让你观察我是如何抓住鳄鱼的。当然你也可以一起参与捕捉,可以触摸它们,可以拍照,可以亲身体验鳄鱼的世界。在菲律宾抓鳄鱼的时候,我带了20个记者,他们后来写了很漂亮的长篇报道,并且一直和我保持联系,以便将来再次参与这样的工作。
鳄鱼是世界上惟一和恐龙并存过的动物,它在地球上生存了两亿多年,恐龙已绝种,科学家来不及做什么,而鳄鱼还存在,从100多种锐减到23种,如果我们再不用行动保护,它们早晚也会像恐龙一样走入历史的。我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工作,让国际社会重视这个问题,采取措施,保护这些正在濒临灭亡的鳄鱼。
南方周末:你小时候喜欢恐龙,为什么现在不做关于恐龙的节目?
布莱迪·巴尔:因为那太枯燥,天天对着化石。我曾经参与过复原恐龙的工作,研究恐龙意味着坐在尘土中,拿着刷子,几个月、几十年里都是这样。我很敬重那些研究骨头和化石的人,但是我不适合,我是世界上最没有耐心的人,我不愿意做那样的事,我喜欢拍一些活生生的动物。(沈亦文对本文亦有贡献)
(录入:陈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