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很多地方有了禁讨令,一些自称已与国际接轨的城市甚至要求其市民不要给乞讨者钱或食物,学者们不仅从市容市貌等角度为咄咄逼人的政策法规作了辩护,还不忘从别人的法规里找到禁乞的先例。尽管不少人明确表示了反对,这个问题却没能得到有效的解决。争议、观念的混乱仍然存在。发展中国家一个突出的社会现象是观念导入导致的观念崇拜,活生生的人和社会为观念割裂、陷入观念的冲突或圈套里,从而出现生活的扭曲和变异。
就是说,市容市貌是一个伪问题,它不具有抽象的正确性,它的真理性是虚伪的,为了这个假的“真理”,为了这个问题的表面解决,人们把一切不安分守己的、一切活跃充满生机的、一切在动态中维系社会和人群和谐的因素强行消灭了。市容市貌成了我们曾一再嘲笑或批判的传统专制社会的“礼”,今天我们的不少人、不少机构或政府部门能借这种“礼”说事儿,非礼勿动,非礼勿言。乞丐自然是妨碍“成于礼”的重要因素,故要么强行驱逐,要么立法规禁止。
老实说,看到学者们在那里为禁讨令的合法性有无讨论得不亦乐乎,听到政府部门要市民不得接济乞丐的消息,让人有一种羞耻的愤怒。
因为乞丐与市容的关系,跟国家利益与个人利益或主权与人权的关系还不大一样,后者可能更复杂,离民众的生存个人感受更遥远一些,前者却更清晰、更简单、更直接,无须对其关系重构或强行规定什么,每个人都明白,这是社会生活必要的组成部分。乞丐与市容是相成的,而不是处于尖锐冲突的。乞丐的生命权天赋,乞丐的生存权不容置疑。只有在自如地接纳了乞丐之后,一个城市才能展露其开放渊博的面容。不能为了表面的清洁,不能因为某些恶丐的卑劣,而在市容里剔除乞丐的存在,剥夺乞丐的生存权。
但禁乞一类的做法却挑战了人性,挑战了人类千百年以来的本能,挑战了人们赖以立足的社会正义,同情心。“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一个处于紧张生活关系中的人能够流露一时的善意或愿心,让一个脱离了正常生活秩序的人能够讨到一顿饭吃,这正是人心相通生命相惜的伟大表现。让乞丐活下来,是全体人民及其政府的责任,因为小康生活或强者的存在是建立在对全体人民生存资源的占用基础上。因此,让乞丐活下来,在传统社会里,可能叫作施舍,可能叫作慈善,但在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进程里,它却是社会得以免于沦落的正义基础。因此,可以说,我们的现代化经受着考验,考验不仅来自外部压力,更来自我们心中。在现代化受国家利益、个人权利、市场经济、法的统治的多重引导下,还有德性的高标,道的平常心,还有天理人情。(编辑: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