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媒体报道，当地时间20日，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在推特上发布消息称，著名中美问题学者、该中心前主任傅高义去世，享年90岁。傅高义精通中文和日语，被认为是美国唯一一位对中日两国事务都精通的学者，著有《邓小平时代》《日本第一》等巨作。
傅高义。 肖雄 摄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张家栋21日接受南方日报记者采访时认为，中美关系的变化受一些个性因素的影响，是中美互动的结果。而当年傅高义那一代人推动构建的中美互动模式如今已基本结束，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互动模式。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学者董春岭认为，当前美国“中国通”正在发生代际转换，为此，他建议通过邀请美国中国问题青年专家到中国访问、中美学界进一步加强交流对话等形式，积极引导美国国内新生代“中国通”更加客观理性地认识中国、看待中美关系发展。
谈改革开放
中国之前没有共产党国家成功完成经济体制改革
傅高义与中国的缘分是从他的老师——费正清先生开始的。1973年，他第一次双脚踩在中国大地之上。从这以后，他几乎每年都会来中国一两次。
2000年，70岁高龄的傅高义决定写一本书来帮助美国人更加深入理解亚洲的未来发展，他选择了研究邓小平。10多年时间，在奔赴瑞金、太行山、成都与重庆等多地，采访300余位受访者后，《邓小平时代》问世。
谈及中国的改革开放，他说：“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发展变化非常了不起，只用了32年时间，就超越日本、德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种发展速度举世罕见。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中国会在未来不久，在国民生产总值上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有的美国人认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事，但也有人很担心这种超越，但不管是哪一种人，他们都开始关注中国。”
傅高义认为，很多美国学者对中国的认识是存在一些不足的。“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坚定地搞改革开放，没有前路可循，一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边实验一边推进，这是需要胆略的。中国面对的是一项苛刻的、史无前例的任务，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个共产党国家成功完成了经济体制改革，走上持续发展的道路。”
走遍了深圳、珠海和汕头等经济特区的傅高义，在今年夏天接受南方日报、南方+记者采访时，用流利的中文回答说，40年来，中国经济特区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
“以深圳为代表的经济特区是中国发展的先锋队。没有改革开放，不会有经济特区的设立；没有经济特区的先行先试，中国也不会有这么巨大的进步。中国经济特区的发展路径，值得一些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借鉴。”
在新的时代方位下，经济特区如何“特”下去？傅高义给出的建议是：继续发扬敢为人先、勇于探索的精神，为中国科技创新和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强的特区支撑。
谈中美关系
美国应该承认中国对世界的贡献，公平对待中国
在中美关系上，傅高义频频发声。近两月的多场论坛上，他更是多次谈起中国。
“中国的市场太大了，全世界的企业都希望能够来到这里。”11月26日，在线上参加在京举行的第十八届《财经》论坛时，傅高义认为，在商业合作领域，美中双方都应该有开放的政策，不管公司来自哪个国家，只要遵守当地规则，那么便应该获得对等的机会和待遇。
12月1日，傅高义在北京香山论坛视频研讨会上表示，美国当选总统拜登给中美关系带来新的机会，中美之间应该从高层会晤、专业人士以及工作层三个层次进行推进。他还称，美国应该承认中国对世界的贡献，公平地对待中国。
据环球时报报道，对于台湾问题，傅高义曾在今年10月接受台湾媒体采访时特别提醒蔡英文，不要只听信美国单方面的声音，得同时聆听大陆释放的所有信息，仔细解读其中意涵，带领台湾走往正确的方向。傅高义说，中国领导人的立场始终坚定，也不见得有耐心，并非“下一代，再下一代”的推延逻辑，因此台湾必须谨慎对待。
傅高义接受采访。
中国学者谈傅高义
他向世界客观、理性、平和介绍中国
傅高义今日离世的消息，也牵动了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国舆论场。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学者董春岭看来，这主要有4个方面原因。
其一，是对傅高义学品、人品的高度敬重。“傅高义先生长期深耕东亚研究，是美国国内为数不多的研究中国问题、东亚问题的老一代战略专家，在美国甚至中国国际政治学界都享有很大名气。”
其二，傅高义向世界客观、理性、平和地介绍中国，赢得了很多中国人的好感。“作为学术大家，傅高义先生对于中国、日本的论述，高瞻远瞩且始终如一。特别是，他对中国的发展一直保持客观分析和积极支持的态度。在不久前举办的香山论坛上，他也再次表明了类似观点。”
其三，傅高义是当前美国国内为数不多，敢于为中国积极发声的学者。“近年来，中国关系日益紧张，美国国内学界和战略界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声音成为主流。在这种麦卡锡主义盛行的时候，‘反华’成为美国国内新的‘政治正确’，导致美国国内很多知华友华人士不敢发声，甚至加入批评中国的队伍之中。在这样的时候，傅高义先生仍坚持要客观、理性看待中国。”董春岭说。
其四，傅高义研究中国著作等身，在中国国内享有较高知名度。董春岭介绍，比如傅高义早年写就的《邓小平时代》一书，让中国普通读者和学者得以了解与研究，那些对华持客观态度的美国人是如何看待改革开放的。
离世影响几何？
当前美国“中国通”正发生代际转换
在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张家栋看来，以基辛格、傅高义等为代表的那一代美国人，从学者到政治家，当时很多人都积极主张和帮助中国打开对外开放的大门，同时以此来进一步推动中美关系发展，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东西，正是在这一代人的见证下发生的。
张家栋表示，美国国内一直有多个派别涉及对华政策，以傅高义等人为代表的“中国通”，从总体上来讲属于主张跟中国交往的一派。“这一派人过去说服美国国内的方法是什么？他的方法就是傅高义这些人，告诉美国人，中国是会变的，中国会变得更加开放，更加自由，跟国际社会的价值观更加一致，中国不会成为苏联，中国会成为中国。美国国内现在有人反对他们，就是说傅高义这些人的判断错误了，中国并没有变成那个样子。”张家栋认为。
“傅高义代表的是上一代学者，现在是新一代学者，每一代都有他们的特长和局限性，今天那些可能不太看好中美关系的美国人，你也不能说他就是完全错的。中美关系的变化受一些个性因素的影响，是中美互动的结果。我们只能讲，当年傅高义那一代人推动构建的中美互动模式如今已基本结束，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互动模式。”张家栋说。
“‘中国通’是引导美国民众认识中国、理解中国的窗口，也是中美两国决策圈相互沟通、增信释疑的桥梁。”董春岭认为，当前美国“中国通”正在发生代际转换，在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圈里的“中国通”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断层现象，新生代“中国通”在对华认知和外交政策主张上和“老一代”有明显不同，需要关注和警惕美国新生代“中国通”正在形成中的消极对华观。
为此，董春岭建议，通过邀请美国中国问题青年专家到中国访问、中美学界进一步加强交流对话等形式，积极引导美国国内新生代“中国通”更加客观理性地认识中国、看待中美关系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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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祁雷 钱明雅（见习）
【摄影】肖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