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月底开始，一种“不明原因儿童急性肝炎”在英国乃至世界各地被报告，在两个多月里受到全球关注。这是不是一种传染病？其病因何在？

　　6月16日，在国内尚未出现病例的情况下，国家卫生健康委发布《不明原因儿童严重急性肝炎诊疗指南（试行）》（下称《指南》）。专家认为，《指南》实际上是对医疗工作者的一种指引和提醒，如果发现类似的病例，要引起重视并向疾控中心报告。

　　一份未雨绸缪的诊疗方案

　　3月31日，英国苏格兰地区报道5名儿童在3周内发生不明原因严重肝炎，患儿年龄为3～5岁。4月5日，英国向WHO报告10岁以下健康儿童中不明原因急性肝炎病例有所增加，患儿多有呕吐、黄疸，伴转氨酶升高等表现。

　　截至目前，全球有34个国家报告了大约700例的不明原因儿童肝炎病例，还有112例正在调查中，其中至少38名进行了肝移植，10名已经死亡。

　　此前，网传北京出现不明原因儿童肝炎病例，经北京市卫生健康委核实，此为不实信息。我国在尚无相关病例报告的情况下，发布了这一份未雨绸缪的诊疗方案。

　　“这体现出我国对全球性公共卫生问题的重视，同时也是对临床医护人员的一种提醒。”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儿科中心小儿专科主任陈剑锋介绍，近段时间，他就接诊过几例与不明原因儿童肝炎症状类似的病例，“患儿有黄疸、转氨酶升高等症状，但最终都找到了病因。”

　　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感染内科主任医师、教授陈金军说：“在实际工作中，受限于医学发展水平等因素，我们有接近15%的肝病患者是找不到病因或者对病因治疗效果不明显的，很多患者直到痊愈都没找到病因。”他认为，国家卫健委在这个时候出台《指南》，实际上是对医疗工作者的一种指引和提醒，如果发现类似的病例，需要引起重视并向疾控中心报告，形成一种疾病监控体系。

　　《指南》介绍，不明原因儿童严重急性肝炎临床表现为急性起病，多表现为乏力和纳差、恶心、呕吐、腹泻、腹痛等消化道症状，随之出现尿色黄赤，皮肤、巩膜黄染，部分患儿可有大便颜色变白、肝脏肿大、发热和呼吸道症状，个别可有脾脏肿大。少数病例可在短时间内进展为急性肝衰竭，出现黄疸进行性加重、肝性脑病等表现。

　　如何治疗？两位专家都表示《指南》中的治疗方案与常规的急性肝炎治疗方案区别不大。根据《指南》，应采取对症和支持治疗为主的综合救治措施，要密切观察病情变化，评估精神状态，监测实验室指标，预防并发症。肝衰竭患者应及时转诊至有救治能力的医院。

　　是腺病毒感染吗？

　　不明原因儿童肝炎的致病原因是什么？当前，美国以及英国等欧盟国家正在就这些病例的原因进行调查。《指南》指出，不明原因儿童严重急性肝炎的病因和发病机制尚在研究中。

　　目前WHO认为，尽管将腺病毒感染作为病因的假说有一定合理性，但腺病毒通常引起低龄儿童轻度、自限性的消化道或呼吸道感染，不能完全解释该病一些较严重的临床表现，故该病与腺病毒的关联需进一步明确。大部分患儿未接种过新冠病毒疫苗，不支持该病与新冠病毒疫苗副作用有关的假说。

　　其他致病因素尚在探索中，例如新冠肺炎流行期间，腺病毒流行水平较低致儿童易感性增加；出现新型腺病毒；腺病毒合并新冠病毒感染；新冠病毒感染并发症导致超级抗原介导的免疫细胞活化，从而引起儿童多系统炎症综合征等。对其他病原体的探索也在进行中，非感染性因素也需进一步排除。

　　提及腺病毒，很多人会感到有点陌生，但它跟流感病毒、冠状病毒等一样，是引起病毒性肺炎的常见病毒。2018年11月，腺病毒疫情袭击了美国的新泽西州，造成23名儿童中招，11例死亡。2019年，腺病毒感染在中国多地暴发，腺病毒肺炎病例比往年明显增多。

　　腺病毒和新冠病毒的传播途径差不多，主要通过空气飞沫传播、气溶胶和直接接触传播，在北方冬季和南方春夏之际多发，6岁以下孩子是腺病毒感染的高危人群。

　　早在4月21日的时候，英国卫生安全局（UKHSA）的报告里，就将腺病毒列为 " 头号嫌疑人 "。截至6月15日， 美国疾控中心对290例不明原因儿童肝炎患者进行病原学调查，其中197例患者的血液、呼吸道或粪便标本中检出了腺病毒阳性。腺病毒与不明原因儿童肝炎显示出了很强的相关性。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病例与腺病毒的关联可能是一种偶然，因为腺病毒在春季本来就容易发生社区传播。作为一种常见的病毒，腺病毒通常会导致呼吸道或胃肠道疾病，极少导致健康儿童出现肝炎。

　　是长期新冠病吗？

　　《科技日报》报道，以色列研究人员日前发表题为《儿童长期新冠肺炎的肝脏表现》的论文，认为所谓的“不明原因儿童肝炎”更可能由新冠病毒感染导致。

　　文章分析了5名不明原因儿童肝炎患者的临床表现和实验室检验结果。研究人员认为，新冠病毒可通过两种途径导致肝炎：一是新冠病毒直接通过胆管细胞上丰富的ACE2受体侵犯肝脏，即“直接病毒损伤”；二是新冠病毒感染导致的免疫系统失调，且按照这种假设给与类固醇药物治疗后，多名患者出现了好转。

　　研究人员还分析了上述患者的肝脏活检样本，结果没有发现任何腺病毒抗原，也没有腺病毒肝炎的组织学特征，因此“不认为腺病毒感染是肝炎的罪魁祸首”。他们的结论是，不明原因儿童肝炎是“长期新冠”的结果。

　　所谓“长期新冠”，是指一些新冠肺炎患者可能会在感染消失后出现持续数周或数月的症状。英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每40个人中就有一个人的症状在感染后至少持续三个月。英国约有150万人表示自己有长期新冠症状，很多人已持续一年多。发表在《柳叶刀》子刊《EClinical Medicine》上的一项研究称，“长期新冠”患者累计报告了200多种症状，涵盖人体10个器官系统，免疫系统失调可能就是其中一种症状。 

　　近期发表于《柳叶刀·胃肠病和肝病学》的一篇研究也认为，不明原因儿童急性肝炎可能是腺病毒与新冠病毒的“合作产物”。患儿先感染了新冠病毒，新冠病毒在胃肠道中的持续存在，可导致病毒蛋白在肠道上皮细胞中反复释放，从而引起免疫激活。

　　这种超抗原（指抗原浓度极低）免疫细胞激活已被认为是引起儿童多系统炎症综合征的机制。在这种情况下，患者又感染了腺病毒，而腺病毒使超抗原介导的影响更明显，进而引起免疫异常，导致肝炎。陈金军表示，这一理论仍需更多研究成果进行确认。

　　家长应该如何应对？

　　总的来说， 当前的研究已经为我们指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不明原因儿童肝炎或许与腺病毒感染有关，但腺病毒很可能不是唯一致病因素。

　　指南指出，防控措施主要有加强手卫生，注意佩戴口罩和饮食卫生等。陈剑锋则建议，应该继续执行针对新冠肺炎的防护措施，勤洗手、戴口罩、少聚集，及时接种新冠疫苗。

　　有的家长担心，这种“神秘”疾病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孩子？

　　陈金军认为，公众尤其是家长不必要过度紧张。一方面，《指南》强调了目前看来这不是一种传染病，尤其不是一种呼吸道传染病，所以不太可能迅速传播，恐慌是没有必要的；其次，《指南》明确了这个病与新冠疫苗无关，家长应放心让孩子按时接种新冠疫苗。

　　“我们常说肝脏是‘哑巴器官’，出问题了也不会有痛感。无论儿童急性肝炎是否原因不明，家长都应该关注急性肝病的相关症状。”陈金军介绍，家长平时应关注孩子的各种表现，如果突然出现乏力、疲劳、不爱动，食欲减少、不爱吃肉等情况，或者眼睛眼白部分均匀变黄，常有浓茶色小便等，应及早就医。

　　南方日报记者 钟哲 通讯员 凌伟明 伍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