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来，从“速度”到“制度”，深圳创造了世界工业化、城市化和现代化史上的奇迹。新的时期，制度创新将再度为深圳赋能，指引深圳新的前进方向

　　1984年4月30日，深圳国贸大厦主楼封顶，比预计工期整整提前了一个月。向世人展示了令人震惊的“深圳速度”—“三天一层楼”。这栋全国首座摩天大楼的落成，宣示了改革开放的决心，透露出中国制造的巨大潜力。

　　“深圳速度”由此一鸣惊人，开始了由“速度第一”往“制度第一”的征程，陆续拿下了多个全国首次：首次实行住房商品化改革、率先发行股票、首次取消票证、率先开展行政审批制度改革、首次破冰商事制度改革……

　　40年来，从“速度”到“制度”，深圳创造了世界工业化、城市化和现代化史上的奇迹。

　　效率创新，蛇口先行

　　1979年，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声春雷在深圳蛇口工业区打响，深圳奇迹由此展开。

　　被称为“蛇口之父”的袁庚当时提出了一句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耳熟能详的口号，在如今看来稀松平常，在当年可谓石破天惊，喊出了突破思想束缚、催人奋进的心声，释放出强劲的思想冲击波。

　　“效率”“速度”，成为第一代蛇口改革者的信念，由制造业开始，倒逼了一批制度建设。

　　在企业改革、管理改革中，蛇口有很多创举，这其中包括了影响深远，对于推动生产起着重要作用的劳动用工制度改革。

　　1979年8月，蛇口工业区首项工程蛇口港开工，一开始采用传统的平均主义方式发奖金，工人们干劲不高，每人每天8小时运泥20至30车，导致工程进展十分迟缓。当年10月，工业区开始实行定额超产奖励制度，即完成每天55车定额，每车奖2分钱，超额每车奖4分。工人们干劲大增，平均起来每人每天运泥激增至80至90车，最多的甚至达131车。

　　受“4分钱奖金”的启发，深圳率先打破大锅饭，实行劳动工资制度改革。此后，“绩效工资”模式迅速传遍全国。

　　效率和公平是一对矛盾体，但在蛇口的合资企业中，效率和公平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相生相伴。

　　1980年，蛇口率先建立了我国最早的社会劳动保障制度。在允许企业开除工人的同时，已经明确规定，企业支付一定比例的费用，由蛇口劳动服务公司统筹提供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

　　像这样的制度创新在深圳的改革开放初期比比皆是：率先取得价格改革的突破、首次实行住房商品化改革、率先发行股票、首次取消票证、率先成立外汇调剂中心、首次实现“全民医保”、成立第一家由企业成立的社会保险机构……

　　蛇口的速度与制度创新，迅速影响到整个深圳，包括曾经离开深圳的人。

　　1996年，在香港生活的蛇口本地人何显龙回到了家乡，在深圳开了家制造行业公司。上世纪80年代，何显龙去了香港，做过服装、卖过油漆、修过船。

　　何显龙身上，有无数选择回到家乡、加入改革开放浪潮的深圳人的影子。

　　艰难转型，量变到质变

　　改革开放初期，深圳以劳动密集型为特征的“三来一补”加工制造业作为支撑。

　　1983年底，在深圳引进的2505个项目中，“三来一补”项目占比达到了82%，为后期越来越多的“三资”企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到1985年底，深圳特区已与外商签订协议4696项，协议投资33.5亿美元，占全国直接利用外资的六分之一。当时，特区已有“三资”企业1075家。

　　通过“三来一补”发展工业，深圳积累了建设资金，挖到了“第一桶金”，为产业转型升级奠定了物质基础。

　　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借由加工制造业流进深圳，上世纪80年代末，深圳已初步形成了外向型经济格局，这为深圳的转型打下了制度基础。

　　1992年10月，党的十四大正式提出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深圳作为试验田，又率先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基本框架，实行“引进来”和“走出去”相结合，对外开放水平进一步提高。

　　上个世纪90年代，在充分释放土地红利、人口红利之后，深圳开始探索新的开放道路。制度的创新开始由“量变”达到“质变”。

　　在产业革新的进程中，深圳的制度创新一直走在前列：产权制度、行政管理体制、科技管理体制、金融体制等多个方面，都率先进行了改革探索，释放出巨大的改革红利和制度红利，为其他地区的改革开放提供了大量可资借鉴的经验。

　　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一带一路”倡议，深圳主动“走出去”，在有条件的沿线国家和地区复制蛇口商业模式（“前港—中区—后城”的区域发展模式），例如白俄罗斯、斯里兰卡、多哥、坦桑尼亚等国。

　　深圳的身影活跃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从引进资金、技术到输出资金、模式，开放的脚步从未停歇。

　　近年来，深圳发展的重点转移到了以资本、技术密集型为特征的高新技术产业，创新的成果也是惊人的：腾讯完成了“互联网+”系列产品，大疆无人机走出国门，深圳华大基因研究院完成绘制“第一个中国人基因组图谱”，深圳光启研发了宽频带超材料隐身衣，我国首条完全依靠自主创新建设的高世代液晶面板生产线，优必选克鲁泽智能云平台商用服务机器人，华为研发的手机、城市宏站、交换机等产品……

　　从“三来一补”加工贸易，到以华强北为代表的消化吸收再创新，再到创新科技之城的崛起……伴随着深圳城市经济总量不断扩大，深圳摆脱了对原先发展模式的路径依赖，探索出一条从“比速度”到“比质量”的可持续发展新路子。

　　精神传承，先行示范

　　科研创新的关键前提是制度创新。深圳企业之所以能够在技术创新上取得重大突破，其中一大要素就在于深圳在制度创新上走在了全国前列。

　　“多证合一”“一照一码”商事登记制度改革、推行“首次办理纳税申报”新模式、开展资本项目收入的支付审核便利化试点……深圳前海实现了“三天一制度”。

　　这片与打响改革开放“开山炮”的蛇口仅一山之隔，一块28.2平方公里的土地—深圳前海，接下了制度创新的接力棒。

　　2012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八大后首次离京考察选择了广东，前海是第一站。

　　2013年，前海在全国率先实施商事制度改革。2015年1月，我国首家民营互联网银行—前海微众银行正式营业。

　　2016年12月15日，前海首次晒出了21个金融创新案例，其中14项全国首创。

　　2018年10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再次来到前海，指出深圳要扎实推进前海建设，拿出更多务实创新的改革举措，探索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前海模式”以制度创新为核心，对标国际最高标准、最好水平，形成了以投资便利化、贸易便利化、金融开放创新、事中事后监管、法治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管理改革、党的建设等“八大板块”为核心的制度创新。

　　前海传承着蛇口“敢闯敢干”的改革开放精神，承载着深圳“改革开放再出发”和“二次拓荒”的时代重任。

　　时光流转，去年开始，深圳正在更高起点、更高层次、更高目标上推进改革开放，形成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扩大开放的新格局。

　　转变来自于2019年8月发布的《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支持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的意见》，为深圳提出了新的战略定位：高质量发展高地、法治城市示范、城市文明典范、民生幸福标杆、可持续发展先锋。

　　从经济特区到先行示范区，深圳的使命和定位发生了深刻转变，曾经的经济标兵必须补足短板，在多领域全方位地走在前列，成为全面协调发展的全能榜样。

　　这些，都需要深圳从健全政企沟通机制、深化“放管服”改革、改革完善公平竞争审查和公正监管制度、补齐民生短板等方面发力。

　　新的时期，在创造成功经验的同时，深圳正在不断革新自身的认知和理念，制度的创新将再度为深圳赋能，给予深圳新的前进方向。

　　未来，深圳必将以更加昂扬的姿态，锐意进取，完成世界级的先进城市建设。

　　◎《南方》杂志记者／石静莹　发自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