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了，人老了，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当我们谈论“老”时，我们在想些什么？

　　人生各有不同，选择可以多种。夏末初秋之时，我们采访了这样一支乐队，他们当中，有退伍老兵，有退休干部；有教过书的，有下过海的。

　　这一支“阿公乐队”，奏响了属于他们的春天般的精彩。

　　明亮日光从大门透进，映在了陈荣友苍老的手上。他敲着扬琴，清脆声响融入二胡、中阮、长笛的悠扬绵长中。一曲完毕，余音缭绕。

　　陈荣友今年77岁。他身型瘦削，弹奏时总努力把背脊挺得笔直。眼里的神采飞扬，岁月遮不住。

陈荣友在弹扬琴

　　“2008年退休了以后，我就组建了这个石坝民乐队。”忆起与音乐的结缘，他的声音霎时大了起来，“我喜欢弹打吹唱，这叫老有所乐。”

　　一晃十余年，从最初的5个人，到如今近30人，陈荣友带领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乐友们，走出了一条老年乐队之路。当地人亲切地称他们“阿公乐队”。

阿公们正在排练

　　因热爱音乐而聚在一起

　　石牌桥、红色人字拖、潮湿城中村。2020年夏天，广东本土乐队“五条人”在综艺《乐队的夏天》中圈粉无数。

　　东江水，苍翠罗浮山、温暖乡土情。组建于惠州市博罗县石坝镇的阿公乐队，也用真心与真情，唱出了属于自己的音乐“夏天”。

　　记者来到镇上的活动室时，乐队正在排练。老人们排排坐好，各色乐器声色交融，入耳动听。

　　“这首是《抗疫赞歌》。”陈荣友介绍道，“之前疫情严重的时候，我就想，能做点什么呢？所以就创作了这首歌，想要歌颂白衣战士们的无私奉献。”

　　在他看来，隔山隔水不隔爱。自己无法到一线助力抗疫，便想通过音乐来传递正能量。

　　歌词中，字字真挚。“疫情暴发一线牵，白衣天使坚守在第一线；救死扶伤付出了多少爱，动人的故事写新篇……”

　　乐队“元老级”人物之一、69岁的周振成感触地说，每次创作歌曲，陈荣友都会花很长时间打磨，倾注心力。“他不是专业音乐院校毕业，但却很热爱音乐。能把这个歌创作出来，很有意义。歌词、歌谱，都是他写的。”

　　曾经，陈荣友在石坝镇卫生院工作，负责药剂调配工作。他表示，自己还开了一家药店，如果不是组建乐队，现在可能会忙活药店里的事情。

　　“我儿子大了，我不能老待在店里，就把店铺交给他们打理了。”喜悦从他的神情里流露出来，“我能出来和大家一起玩，孩子也高兴，说只要我开心，他们就开心。”

　　2008年，喜爱音乐的陈荣友买来扬琴、二胡等乐器，在家里空出一块地方，当作排练室。紧接着，他向“发小”周振成、邓国良等4人发出组队邀请。这些同样退休的老人家们，很快便答应了他。

　　现在，5个原始成员中，只留下3人还在乐队。“有一个已经‘走’了。有一个离开石坝了，就没再回来。”陈荣友感慨人生无常，垂下了眼帘。

阿公们正在排练

　　镇政府为阿公乐队提供场地

　　近年来，石坝镇政府在镇上打造了活动广场，也专门空出了一个房间，用作阿公乐队排练。笛子、葫芦丝、萨克斯、口琴、大提琴、小提琴、二胡、古筝、中阮、琵琶，电子琴、扬琴……房间里，十几部乐器整齐摆放着，“几乎都是政府给我们买的，他们还配了音响和灯光，我们演奏时都可以用。”周振成说。

　　有了公共的排练演奏空间，加入乐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至今年，已有近30人。

　　据陈荣友介绍，乐队平均年龄60岁以上，多为文艺爱好者，但基本都是业余的。在这种情况下，曾在部队文工团待过6年的邓国良，自然地成为了团里的指导老师。乐谱的唱法、演奏方法等，都由他来教。

　　“他吹笛子水平很高，绝对是专业水准！”周振成毫不吝啬对邓国良的夸奖，“惠州不敢说，但在博罗，他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周振成弹奏中阮

　　自儿时开始，邓国良便结下了与笛子的缘分。还在读小学的他，喜欢听电台。有一天，收音机里传来笛子独奏曲，瞬时击中了他的内心。

　　在兴趣驱动下，他用竹子自制长笛，开始自学、摸索。直至1969年入伍后，才逐渐接受到专业训练。

　　谈及如何演奏好笛子，他颇有心得。为给记者演示，他现场唱起了几个音，“这样是不是很平淡？”而后，他边用手打节拍，边抑扬顿挫地又唱了一遍。音符简单，情感却深浓。

　　“吹笛子，有感情才是好。要把自己心里想的音、唱出来的音，和笛子的音融入到一起，才能吹出意境。”邓国良说。

　　在陈荣友组建乐队前，他停了笛子30年。1975年，他从部队退伍后，到石坝镇人民公社任职；1996年，被民众推选为副镇长，直至2001年退休。

　　“还好有他，让我找回了音乐记忆。”他不断强调着，“我们因为爱好走到一起。就一个词——爱好。”

　　如今，他每天会花两至三小时时间在乐器上。每天早上8时30分，他来到活动室，和成员们一块排练。每周三和周六下午，他辅导石坝中学的学生们吹笛，生活充实和乐。

邓国良演奏笛子

　　“我们在培养新人，希望乐队可以传承下去。”邓国良表示。

　　年岁已大，却没有停止学习

　　在阿公乐队，老人家们即使年岁已大，但却没有停止学习。

　　周振成笑着自称，自己是乐队里专门“打配合”的。“我会很多乐器，小提琴、大提琴、中阮、二胡……都是自学的，需要哪个乐器配合演奏，我都能上。”

　　这两年来，他专注学习小提琴和大提琴。有过民乐基础的他，学起西洋乐器，也容易了一些。“我用手机下载视频，跟着老师学。先学了小提琴，后来把大提琴顺便学了。”周振成拿出手机，“我给你看，我还能同时玩两种乐器，合奏一首歌。”

　　视频里，他边吹口琴，边弹古典乐器中阮。在和谐配合下，即便同时演奏，也是曲韵悠悠。

　　抱起活动室里的中阮，他展示起自己的“改装”。考虑到乐队演出效果，他将音响线接入中阮，“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周叔得意地说，“不接之前，声音很小，在乐队里起不到效果。”他拨了拨弦，“现在的音色就浑厚深沉了许多。”

　　而今，凭借着对音乐的用心、热爱与较为专业的演奏水平，阿公乐队成为了石坝镇的“文艺招牌”。他们的名声，也在博罗县日渐响亮，慢慢开始“走出去”，去往各地演出。

　　在三嘉村的荷花园里，他们演奏原创歌曲《我爱你惠州》，东江水、西湖、千年古塔，唱出对惠州的一往情深；在河源市的联谊活动上，他们表演经典民乐《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原本乱哄哄的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曲毕后响起热烈掌声，邓国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2016年，阿公乐队参加市里举办的客家山歌创作大赛，得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自那以后，他们更为重视将惠州建设、客家风情等融入歌曲中，致力于传播当地文化。

　　“乐队对大家的身心健康也有帮助，都玩得挺开心的，也为石坝人民带来了欢乐。”坐在活动室里的红凳子上，周振成神采奕奕。

　　采写 陈伊纯 贾月群(实习)

　　拍摄 董天健

　　剪辑 罗斌豪 谭陆宇(实习)

　　配音 陈伊纯

　　监制 洪奕宜

　　出品 “老有所养”深调研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