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产品，没有产业，这是当前农业发展普遍面临的困境。乡村发展怎样才能跳出产业链低端的困局，释放一二三产融合发展产生的乘数效应，成为广东农业发展的竞争力所在？

天农公司的孵化生产线上，工人正在挑选刚孵出的鸡苗

　　“咯咯咯……”清远市佛冈县龙山镇黄塱村委会安胜村的一个养鸡场里，上万只鸡自由自在地觅食。“忠哥，鸡没什么异常吧？”罗进恒刚放好摩托车，就问起了鸡场的主人陈玲忠。

　　罗进恒是广东天农食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驻龙山镇服务部的技术员。他所在的天农公司，采取“公司+基地+农户”的方式，向农户提供种苗、技术、饲料，请农户养殖清远鸡。这个年产4000万只清远鸡的国家级农业龙头企业，合作的农户有近4000个，销售的鸡有八成来自农户养殖。

　　目前，村民陈玲忠的养鸡规模已经达到1.8万只。“天农公司的技术员每周都会下到养鸡场，提供喂料、保温、喂水、疾病防治等指导，提高存活率和控制料肉比，最后由公司按一定的标准定价回购。一只鸡剔除疫苗、人工费等成本，大概能赚2元多。”陈玲忠告诉《南方》杂志记者。在整个清远，天农公司的合作农户2020年获得的利润总计达1.68亿元，2021年达1.7亿元。

　　“解决‘三农’问题的核心，是组织化、高科技、大市场。”广东省社科院研究员丁力表示。只有用工业的理念发展农业，才能走出一条真正的乡村振兴之路。养殖，是清远鸡产业链的中间一环。往上游产业链延伸，有鸡苗孵化、饲料生产、良种繁育、原种保种等；往下游产业链延伸，则有生鲜屠宰、食品加工、冷链配送、品牌营销、文旅等—清远鸡的全产业链已经颇为成熟。

　　为推动全省畜牧业转型升级，今年广东将重点实施“六大行动”。其中一个是产业链融合行动，即建设畜禽跨县产业集群和特色产业园，引导企业加强品牌建设，提升三产融合发展能力。

　　清远鸡的全产业链演变，已经在产业链融合行动中蹚出了一条路子。

　　“清远鸡”产业链上的转型

　　元宵节，天农公司的下属企业—天农生态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线上的工人更加忙碌了。

　　工人们正在紧张地把刚刚屠宰好的鸡预冷、保鲜。包装好后，一箱箱鲜品被搬运到门口等待着供港专用物流车。中午12时左右，装着6000多份生鲜的货车出发，到深圳文锦渡通关。下午3时左右，货车抵达香港。

　　卸鸡、挂鸡、放血、浸烫、脱毛检验、净膛、预冷、保鲜、深加工、配送……这条紧张有序的生产线，一天可以处理近10万只鸡。

　　成立于2003年3月的天农公司，从最开始年出栏量3000只清远鸡，经过10多年拓展，如今年出栏量达到4000万只，销售额超过15亿元。

　　“我们要打造清远鸡‘从种源到餐桌’的完整产业链。”天农公司行政总监胡先念告诉《南方》杂志记者，从业务来看，公司主要打造畜禽养殖业、饲料加工业、食品加工业三大板块的业务。2021年，公司的活禽销售12亿元左右，生鲜产品、熟食等深加工产品销售额达到3亿元以上。

　　早在10多年前，原本聚焦于养殖和活禽销售的天农公司，开始谋划产业链延伸。2007年，公司投资建设了当时南方最大的屠宰场，并开始尝试布局冷链物流。

　　2014年之后，天农公司全面发力做生鲜产品。“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省里出台政策对城市城区限制活禽经营；另一方面我们也对市场进行了预判，在消费升级趋势下，相比于购买活禽，消费者更倾向于买来即煮的产品。”胡先念向《南方》杂志记者回忆道。

　　近年来，公司的产品线继续向下游延伸，陆续在全国20多个省份尝试生产熟食、预制菜等产品。在天农公司的生产线上，盐焗鸡、盐焗鸡爪、卤香鸡翅、卤香鸡腿……熟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如今，公司盐焗鸡年产量已达80万只左右。

　　“未来熟食、预制菜板块肯定要继续增长。”天农生态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技术总监李恒勇告诉《南方》杂志记者，目前熟食和深加工的销量占公司总销量约20%，但销售额却占了公司总额约30%。相对于活禽，深加工产品的附加值要更高。

　　在不断完善的冷链支撑下，近年来，天农公司还搭建了电商平台，渠道覆盖京东、天猫、顺丰优选等知名平台。

　　2019年12月，广东省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推进生猪家禽产业转型升级的意见》，提出要建设一批全产业链现代化企业，打造转型升级示范区，构建种业、养殖、屠宰加工、冷链物流配套发展的现代化生猪、家禽产业体系，推动产业“四个转型”。

　　在清远市清城区清远鸡现代农业产业园，包括天农、清农电商等多个公司，都在朝着全产业链转型。

　　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发展

　　清远鸡，是清远农业三大主导产业之一，也是清远向“畜牧业强市”目标跨越的重要抓手。清远的目标是，到“十四五”末期，清远鸡年出栏量达到2亿只，年产值超过100亿元。

　　在当地政府主导下，天农公司等6家农业企业作为实施主体，探索园区化发展。2018年7月，清城区清远鸡现代农业产业园入选省级园区建设名单。

　　“这个产业园，目的主要是通过补短板强弱项，打造清远鸡的全产业链。”清远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李怀敏表示，园区的任务包括加大原种保育力度，建设一批标准化、规模化鸡场，支持企业开展屠宰冷链服务，推动产业链向二三产延伸，建设品牌以及加大技术研发等。

　　目前，园区内有国家级农业龙头企业1家，规模养殖场202家，清远鸡养殖规模占全市活禽饲养总量60%以上，也带动了全市清远鸡年产量从4年前5000万只提高到如今的1.1亿只。

　　《南方》杂志记者看到，除了天农公司打通全产业链之外，园区里的每一家企业，也在产业链中孵化出了新业态新模式。比如喜凤园公司开发了清远鸡主题餐厅、主题展销旗舰店、文化展览等业态，打造农旅融合产业；清农电商则从原来主做线上销售，逐渐向养殖、加工一体化发展。“园区内各个实施主体之间，也逐渐建立了供应链等合作关系。”胡先念告诉记者。

　　清远鸡产业园，是广东发展畜牧业特色产业园的缩影。广东省农业农村厅畜牧与饲料处相关负责人介绍，2018年以来，广东共建设省级畜禽农业产业园35个、国家级畜禽产业集群2个、国家级畜禽种业产业园1个。很多农业产业，并不只分布在一个地方，而是成片存在。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发展，“集群化”将成为“十四五”时期广东农业发展的关键词。

　　《广东省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十四五”规划》提出，以跨县集群产业园建设为抓手，实施现代农业与食品产业集群行动。今年，广东畜牧业升级的一个任务，就是围绕“四个转型”，推动建设一批畜禽跨县产业集群和特色产业园，培育种业、养殖、屠宰加工、冷链配送配套发展的全产业链项目。

　　目前，广东正在建设多个国家优势特色产业集群。其中，清远和惠州共同承担了广东黄羽鸡国家优势产业集群项目，并获得了1亿元专项资金支持。打破相邻地区的行政边界，在产业链上可以形成更紧密的合作，从而发挥出集群效应。

　　守护好清远鸡的“芯片”

　　清远鸡是广东首个活禽“注册地理标志”“中国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目前发展出“凤中皇”“凤燕”“凤翔”等多个知名品牌。

　　2019年春节期间，在清远市政府主导下，清城区政府和巴拿马华商总会联合在巴拿马举办了一场以清远为主题的异国他乡春晚活动。随行的清远鸡，远渡重洋“飞”进了巴拿马年夜饭的餐桌，成为清远鸡品牌走出国门的破冰之旅。

　　品牌响了，附加值就高了。天农公司饲养198天的清远鸡，售价就高达190多元/只。

　　不过，从业者都清晰地意识到，品牌建设的重要基础，还是原种保护和开发。

　　今年广东推动全省畜牧业转型升级将重点实施“六大行动”，其中包括科技创新应用行动。广东要打造“政产学研用”集聚融合的平台，开展关键共性技术和设施设备攻关研究，加强智能化设施设备示范推广应用，提高数字化发展能力。

　　“之前，清远鸡的一大短板，就是原种保育分散薄弱。规模化鸡场的鸡苗，得从外地买回来。”李怀敏说，这些年强化保育功能建设后，才有了改观。去年4月，清城区现代农业产业园以清远鸡种业为主导产业，入选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创建名单，建设内容包括18个建设项目。

　　位于清城区飞来峡镇禾仓村大路旁的天农良种繁育中心，分育雏育成区、产蛋区、孵化场等不同区域。

　　“育种是一个多级繁育体系，从原种、曾祖代、祖代、父母代逐级繁育。”该中心负责人韦明钿解释说，从原种鸡场孵出的种苗，被送到这里的育雏育成区，在鸡舍饲养126天成为父母代鸡后，再转移到产蛋区，产下的鸡蛋运到孵化场进行孵化，由此孵出来的才是商品鸡。

　　目前，孵化区一天就可以孵出20万枚商品鸡苗，然后被分发到基地和农户手中进行养殖。

　　“种业是农业的‘芯片’。未来，还要进一步强化清远鸡的原种保育工作，收集好基因数据，基于园区培育优质品种扩大品系，提升良种的生产能力。”李怀敏说。

　　◎《南方》杂志记者／叶石界 发自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