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斗门第十四届民间艺术大巡游。图为中山醉龙方阵进入表演现场
如何培养新时代群众？当前基层文化建设面临怎样的现状和问题？对策和解法在哪里？围绕这几个问题，《南方》杂志邀请三名专家从各自的专业和观察出发，畅谈他们眼中的文化何以化人、以何化人。
曹劲
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理事、广东省古迹保护协会理事长
冯原
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中山大学视觉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黄晓丽
东莞市文化馆馆长、全国公共文化发展中心文化馆发展研究院学术委员、群众文化研究馆馆员
保护优秀传统文化载体是以优秀传统文化滋养人的题中之义
曹劲：不同的乡风塑造不同的乡民。村落在长期的发展中积淀下其特有的乡规民约：乡村有自己的治理法则，祠堂有着议事的作用，村民们对于建房有着共识，不能破坏林木湖泊、不能妨碍他人……这些家风、乡风是非常好的传统，保护好它们，就是一种文化保护，是非常好的以文化人的方式。保护好村规民约，会让一个村呈现好的气象。村规民约融入乡村建设里，提升村民文明素养，以规立德滋养文明乡风。
全省各地分布着大量的文物，是漫长历史中乡规民约的实际载体，从提升文明滋养、文化传承的角度，更应该加强保护。可惜的是，由于没有专职人员、没有技术人员等多方面的限制，基层大量蕴含文化宝藏的文物保护薄弱。优秀传统文化是有根脉、有载体的，保护好这些载体，是新时代传承活化优秀传统文化，以优秀传统文化滋养人、塑造人的题中之义。因此，保护建筑也是养护文化、保护和培养群众，保护大家的生活方式。以潮州老城为例，它就是保护传统建筑很好的例子。这里是潮州人的老城，人们还在里面生活。它不只是一个景点，不会白天热闹、晚上没有人。
古祠堂、古牌坊等等古建筑遍布乡村各地，这些文化古迹既承载历史文化，更承载着中华传统美德，是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文明道德风尚的“活化石”。要把它作为传播文明乡风的重要场所，切实加以保护、修缮，充分挖掘其教育启迪功能。
因此，各地政府需要摸索出适合当地发展的历史建筑保护利用治理新机制。期待各级文博力量尤其是基层，加强专业人员队伍建设，加大财政投入，增加文物专项经费。各级政府把文物遗产的重要性往前排，重视经济发展的同时，也将遗产保护的成果作为衡量政绩的提高指标，探索出培养保护地方文化遗产当作衡量评价政绩的指标之一的体制机制。
理解媒介、善待信息，是培养新时代群众的一种好方法
冯原：我们可以把现代社会比喻为一个有效率的社会工厂—自觉的群众既是社会生产线的产品，也是维护生产线的生力军。
从不自觉的群众到自觉的群众，是媒介技术的迭代，也是传播与教育的普及之功。因此，随着技术革命的发生与加速，随着信息技术的飞速跃进，随着新的媒介技术“卸载”了过去的宣传画、告示板和广播喇叭，换成了数字化智能化的产品，时代必然翻开新的一页。
从代际上来看，比起不自觉的群众，自觉的群众就是新一代；然而，比起数字化时代的新一代而言，自觉的群众又已经变成了前一代。这并不是说新一代人与上一代人在生理心理上发生了什么剧烈变动，而是媒介与信息的技术进步创造出了新时代群众。从传播学角度看，新时代群众，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懂得使用智能手机的APP和小程序来培养自己如何行动的群众。如果也要用一个比喻来说明新时代群众有什么显见特征，其中之一就是，新时代群众懂得自觉也是一个智能的概念，或是一个智能的程序。因此，他们是自觉的群众，也是能主动改变自觉目标并更善于追求自觉效率的群众。
理解媒介、善待信息，是培养新时代群众的一种好方法。因为，正如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早在20世纪初就说过的：人类不仅要吃食物，他们还吃信息。
可不是吗？新时代群众已经从依赖传统食物的物种进化成处理信息营养的新种类。毕竟，从技术进步的方向来看，培养，就是用信息浇灌信息并促进信息的成长。
新时代群众，需要适应新技术条件的传播与教育方式，新时代群众并没有与传统分离，非遗文化仍在延续；新时代群众更没有脱离现代的思政教育，尤其在今天，思政教育的规模和投入都在扩大。然而，新时代并不是凭空降临的，与过去相比，新的时代表现为两个新，一个是新技术，一个是新代际。所以，围绕这两个新，必须实现教育培养的转型。具体来说，一个是媒介多样化，主流与非主流不再泾渭分明；另一个是信息的便利店化，各种成品或半成品信息形成便利店模式。所以，教育和培养新群众的手段也必须与时俱进：第一，在媒介多样化中不拒新，要主动变成多样的媒介；第二，在信息便利店中主动竞争，去占据较好的柜台。相比起以前的群众，新时代的群众是懂得装载和卸载的，所以要发挥自觉自愿的特点，无论是非遗文化还是思政教育，都能在新媒介中再度焕发活力。
我们看到，现在的群众越来越喜欢短视频，喜欢听，这不就是古代听书的现代版吗？现在的群众也喜欢跟风扎堆，甚至在消费上追捧网红款，这不也是一种动员力吗？因此，要善用新技术去培育新时代群众。
警惕低效文化建设带来恶性循环
黄晓丽：文以载道、文以传情、文以植德，要培养和造就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文化建设发挥着培根铸魂的核心作用。基层文化建设作为群众的身边工程，直接造福于民、取信于民，是举旗帜、聚民心、育新人、兴文化、展形象的关键抓手。但从群众文化服务开展情况看来，目前一些地方的基层文化建设仍多多少少存在“两有两无”的问题。
一是“有形无魂”。基层文化重设施建设，轻内容设计，服务呈现程序化、单一化和低质化的特点，缺乏精神内涵，对群众缺乏吸引力和影响力，引领价值低。
二是“有心无力”。国家高度重视基层文化建设工作，大力推进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基层综合性文化服务中心、文化站等设施建设，但由于相应保障体制机制缺失，没有足够人才和财力支撑，有的设施使用效率低。文化管理员（文体协管员）待遇低、身兼多职、素质参差不齐、流动性大，基层文化绩效评估占比低，文化服务建设经费不足，是基层文化建设的“老大难”问题。
因此，特别要避免陷入低效文化建设的恶性循环。如果基层政府未能切实领悟和重视文化建设在培育提升群众素质、提升社区治理能力中的重要价值意义，只被动应付式地完成文化建设工作，往往会造成低效文化建设问题；而低效文化建设，又进一步降低基层政府对文化工作的预期，进一步压缩文化建设投入，导致恶性循环。
要跳出低效文化建设的恶性循环，高效发挥文化育人的作用，我认为目前基层文化建设要聚焦两大方面工作：
一是聚焦节日文化建设。节日，蕴藏着一个民族和国家的精神内核，浓缩着民众最真挚、深厚的情感，群众基础广泛。传承发展优秀节日文化，对于增强民族认同感和凝聚力、提高文化自信、凝魂聚力方面，具有重大意义。当前，个别群众常抱怨传统文化节日“没味道”“无事可干，就是吃吃喝喝喝”，因而更爱过“时尚”的洋节。这是因为有的节日与现代生活方式脱轨，仪式感淡化。因此，基层文化建设应紧抓节日文化建设，深挖节日精神内核，赋予节日当代主题内涵。依托节日文化精神内核，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创新节日当代形式和精神价值，营造新时代群众生活的节日仪式感、幸福感和归属感，将文化滋养贯穿全年、融入生活，做到以文化人、润物无声。
二是聚焦基层文化服务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受制于“少、散、弱”的文化队伍和经费资源，基层公共文化服务水平低，多年来倡导扩大编制、增加经费补贴等举措落实困难。要提高基层文化建设效能，亟须对基层公共文化服务供给侧进行改革，建立以党建为引领，以政府为主导，以文化为抓手，有效融合统筹“文明实践中心、综合文化服务中心、文化支馆、志愿服务站、妇联、工会联合会”等基层组织机构服务力量，广泛发动社会力量参与的供给模式。通过整合基层机构力量，健全基层文化服务团队，挖掘发展基层党员、文化志愿者、文化能人，充分发挥群众的主观能动性，缓解基层人才、阵地、服务等优质资源不足的问题。
◎《南方》杂志记者／影子 发自广州
